一辈子被人吆喝的老四和他“隐入尘烟”里的爱情

从一部讲述土地、农村与劳作的电影里,作为观众的我们在期待看到些什么?在早已大步迈进城市化和现代化的中国,我们还需要一部描绘乡村的电影吗?

《隐入尘烟》,一部描绘两个生活在农村的“畸零人”日常生活的电影,给了我们一个答案。它用一种共通的语言讲述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故事,以四季的更替和庄稼的耕种与收获来讲述生命的分离和消亡,带给观众的,是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。

老四和贵英是两个家庭的“累赘”,从出生到长大一直被当成甩不掉的“包袱”。老四,村里40岁的“老光棍”,两个哥哥早逝,他因此寄居在三哥的家里做工,因为寄人篱下,总是受到欺压和鄙夷。

贵英,行动不便的中年“村妇”,小时候受人虐待落下了病根,有漏尿和手抖的毛病,精神上也出了些问题。两人后来被安排见面相亲、结婚,他们才开始搭伙过起了日子。

在电影刚开始的十几分钟里,老四和贵英未曾说过一句话,只是沉默着在接受着外界的一切。陪伴他们的,除了一头勤勤恳恳的驴以外,只有土地上无尽的小麦和玉米。

老四被自己的哥哥使唤了大半辈子,什么也没有得到。亲侄子结婚,他花了一天一夜拉着驴车,帮忙送结婚的家具去城里,可连结婚的吃席都没被邀请。而驴的出现其实也隐喻着老四的命运:一辈子被人吆喝,却只能沉默,只能忍受。

但即便是处于家庭和社会最底层,老四对于所有生命都一视同仁,这不仅体现在他会把自己的善意给予那些被当成是牲畜的动物,更体现在他对于在土地上的一切收获都怀抱感恩之心。

因为怕重物会压坏驴子,老四和贵英总是宁愿走路,也不愿意坐在驴车上,因此还被村民嘲笑道:“驴子不就是给人干活的吗?怕被压坏是个什么道理?”而当驴子被三哥毒打一顿后,老四还会心疼地去抚摸和安慰它。也正是这个举动,让贵英觉得这个人值得托付。

村庄里总有一拨拨去南方打工的人,因而也多出来好些久无人居的空房,而燕子就在这些房子的屋檐下筑起了巢。可好景不长,在“推平自建旧土房,就可以拿1.5万元补贴”的政策下,打工的村民纷纷回村。

眼看着燕子刚筑好的巢穴要被毁掉,老四急慌了眼,哀求他们等雏燕会飞了再推房,在被拒绝后又为燕子的旧巢找到新屋。

老四就是这样的人,一个口头禅是“一码归一码”的人,一个无偿给村里生病的富人提供自己的“熊猫血”,而唯一要求的回馈是“尽早把乡亲们的地租和工钱都发出来”的人。你也可以说老四是一个“被理想化”的人,因为他从未向生命祈求过什么,但他一直在向生命回馈着。

可以说,电影关怀的目光不仅是给到老四和贵英的,还给了电影里出现过的一切生命:麦子、玉米、被使唤了大半辈子的驴、从保温箱里被孵出来的小鸡、在泥房墙边筑巢的燕子……

老四和贵英的相识源于他们被自己的家庭抛弃,而他们的故事是在相濡以沫的细碎日常中开始并升温的。

在大量繁琐、周而复始的农活中,在春天播种、夏天施肥、秋天收获的过程中,老四和贵英建立了一种依存关系。这种依存并非是源于一种生存的必需,而是因为一种最为朴素的情感,即身为人的尊严和关怀。

而从这种有尊严的关怀开始,老四和贵英也慢慢在彼此身上找寻一些精神性的东西,一些生存之外的作为彼此的“唯一”。

播种、锄禾、抽穗、剥玉米、磨成新面……贵英陪伴着老四做着农活,在村头拿着灯和热水瓶等着老四回家,一年四季都是如此。老四一直以来都是逆来顺受,但在听到村民背后对贵英的议论时,他会当着村民的面把贵英背上驴车;会在村民嘲笑贵英漏尿时,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。

而贵英也开始学会了反抗。她拒绝让老四继续献血,也让护士不要再给老四抽血了,甚至还会卷起袖子说:“你们抽我的血吧。”

老四与贵英,两个被抛弃的人,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,开始为了对方而表达,为了彼此而构建新的家园。虽然两人一直辗转于不同的空房,但结婚时买的贴有“囍”字的杯子和挂画一直跟随着他们。在平凡的日子里,他们一直在抓住每个瞬间,用心生活,无论生命充满着怎样的苦难,他们都在竭力创造着独属他们的浪漫与诗意,虽然这一切都因为一场事故戛然而止——贵英溺水身亡了。

贵英死后,老四卖掉所有的小麦、玉米和辛苦养大的鸡和猪,把开春时借的10个鸡蛋、2大袋土豆和种子、化肥钱全部归还,最后把驴子也放走了。

对于老四来说,贵英的到来和这场爱情就像是一次命运派发的偶然事件一样,它发生了,也真的“隐入尘烟”了。

《隐入尘烟》的导演李睿珺在一次采访中谈到创作灵感:“人的一生,从出生到长大、到生活的这个过程,特别像在参加长跑比赛。我们习惯于注目第一名、第二名,但我觉得,最后一名、倒数第二名也很重要。因为在这个比赛中,没有谁不是拼尽全力的,大家都很努力地活,很努力地遭受这一切。那些境遇没那么好的人,更值得被看到、被听见、被关注。”

“记录乡村,关键是找到值得拍的东西。”与以往的乡村电影所不同的地方在于,李睿珺是用一种平实且善意的方式,记录着乡村发生的日常。他对土地的描绘与依恋,来源于对生命的敬意与感念。

对于习惯居住在城市中的人来说,土地很容易被忽视。然而在《隐入尘烟》里,我们有机会去进入另一种生活,去认识他们。

李睿珺说:“我的出身,我的经历,塑造了我现在的视角,一个人总会把视角投向和自己更接近的阶层。粮食是怎么开始的,羊是怎么回事,驴是怎么回事,房子是怎么回事,苹果是怎么长出来的。我们对苹果树最大的尊重是把每一个苹果都吃干净。如果你不在农村生长,你可能不会这样去思考,可能也很难站在现在的角度替他们考虑问题。”

也许有人会问:“为什么要把美好的东西毁灭后给人看,为什么要安排刚刚过上好日子的贵英溺水身亡呢?”

李睿珺的想法是为了表达一种朴素的生命观,就像麦穗一样,死亡只是生命的一个阶段,它并不代表着生命的全部。

观众在《隐入尘烟》中体会劳作的日常,更意味着一定要做好承受和直面死亡的准备。贵英与老四的开始是一场意外,所以他们的结束也是一场意外。

一边在收获,一边在播种,但也需要时刻接受着生命逝去的现实,就像麦种一样:“被风刮来刮去,麦子能说个啥?被飞过的麻雀啄食,麦子能说个啥?被自家驴啃了,麦子能说个啥?被夏天的镰刀割去,麦子能说个啥?”

剧情简介:影片讲述西北农村两个被各自家庭抛弃的孤独个体,在日复一日的耕耘中相濡以沫的故事,一对农民夫妇从陌生到熟悉,从相知到相守的心路历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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